人氣都市言情小說 我乃路易十四-第四百三十七章  愛情與戰爭(上)相伴

我乃路易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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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谙内情的人早已改变了对伊娃女士的态度,在严格执行萨利克法的法兰西,女性的地位完全取自于男性,在未婚的时候人们看她的父亲或是兄弟,结婚后人们看她的丈夫,虽然在路易十四即位后,为了提升女性的地位做了不少事情,但这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这里,被称为某某公爵夫人,某某伯爵夫人,又与女爵不同,简单地说,女爵的爵位是国王恩赐给她本人的,也有一片小小的封地,这些是可以被当做嫁妆带入夫家,然后留给自己的儿子的,具体可见原先的埃力诺女爵与布列塔尼的安娜女爵。
不过伊娃的头衔虽然是弗尔内女爵(弗尔内就是她父亲所在的城镇),但领地却在格罗宁根的一处临海荒地,那里被命名为新弗尔内。
诸位大概还没有忘记,大公主伊丽莎白带到瑞典去的就有属于格罗宁根的一处领地,那里现在有瑞典与法国的联合驻军,来扼住丹麦的咽喉,新弗尔内虽然又荒凉又狭小,但与伊丽莎白公主的领地遥相呼应,一旦大郡主或是大公主那里出现什么令人不想看到的坏事,她们至少有一处退身之地。
弗尔内女爵的皮肤在经过巴黎与凡尔赛的乳脂滋养后,呈现出一种漂亮的蜂蜜色——她并不如其他的外省女性那样用紫茉莉籽粉与小麦粉将自己刷白,实话说那样并不好看,但这意味着你愿意屈从于宫廷的游戏规则,而不是视而不见或是置若罔闻。
这也是凡尔赛的人愈发看不惯伊娃女士的原因,但现在有了国王的这道旨意,她很快就会变得炙手可热的。
“我对这倒没什么兴趣。”伊娃说:“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新鲜,但翻来覆去,他们似乎也只有这点花样,还不如杰克或是让。”
“你说的是你的亡夫,还有让.巴尔吧。”大郡主说:“我还以为您会憎恨你的丈夫呢。”
“当他被挂在城墙上的时候,我就心平气和了。”伊娃拍着手说道:“还能怎么样呢,我并不觉得往他的屁股里插根木杆更能让我宽慰,他虽然不爱我,但我爱过他,既然如此,还是让他体面点吧。至于巴尔,”她瞥了一眼还在大厅里旋转如飞的海军军官:“我和他太熟悉了,就像您和王太子,即便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也和兄妹似的,我愿意为他而死,他也愿意为我而死,但要让我们结婚,那就是让我们一起去死。”
大郡主闻言哈哈笑了起来,伊娃身边的大公之子费迪南却露出了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翻白眼的古怪神色。
约瑟夫走到他身边,悄声问道:“她还是不愿意留下来?”
费迪南摇摇头:“她说一个爱人的价码远不够她付出的牺牲,”他有些怅然,“我见到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换做今天的伊娃,她甚至不会和杰克结婚:“而且她已经获封女爵,她说,哪怕我愿意给出妻子的位置,她也不会带着法国的领地嫁给我,这样会导致一系列的麻烦,当然,我也可以用托斯卡纳的领地来做置换,但……”
“但您的父亲肯定不愿意。”约瑟夫接口道。
他们沉默了一瞬间,虽然路易十四与托斯卡纳大公科西莫三世有着极其亲密的往来,还是半个儿女亲家,但要论到国家利益,谁也不能保证将来如何,而且看太阳王的威势,只怕他不会止步于一个那不勒斯,就像是所有的枭雄那样,他的长子既然有了一个意大利名字,而不是他原先定的法国名字,就意味着波旁也许也会成为意大利国王的姓氏。
这样,作为科西莫三世的继承人,费迪南就尴尬了,也不怪科西莫三世听到费迪南偷偷跑来法国后会那么生气。
凡尔赛也不愧为是一所有实无名的政治大学,费迪南来了没几年,也已经能够明白很多事情了,但明白归明白,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种有雄心壮志的人,别说他们的先祖,佛罗伦萨的僭主科西莫一世,就算是他父亲科西莫三世,一个平庸之辈能做到的事情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做到——科西莫三世现在手中还握着利奥波德一世出卖西班牙的证据呢,换做费迪南,也许只需使臣三言两语,就会满怀惶恐地将之交还或是毁掉了吧。
科西莫三世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您也应该回佛罗伦萨去了,”伊娃说,“您弟弟也有八九岁了,您的父亲正在亲自教导他,还有一些大臣,也似乎时常伴随在他身边。”她没说完,但费迪南也懂得她的意思,虽然说意大利人也执行长子继承法,但如果领主或是诸侯坚持要更换继承人,要对付不讨人喜欢的儿子,还是很容易的。
就算科西莫三世狠不下心杀了自己的孩子,他也会被迫成为教士,在修道院里度过孤独的余生。
“您不愿意接受我的安排也有这个原因在吧,”费迪南说:“我只是一个胆小且无能的人,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把控,更别说给您保护与荣誉,您瞧不起我也是应该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您,”伊娃说:“但您的确是个好人。”
费迪南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环顾四周,他在凡尔赛不缺少朋友,但就算是与他最亲密的伊娃,也比他更像是个政治动物——她说的很对,他们相识得太晚,如果她还是那个会被贵族名号迷惑的渔村姑娘,他们也许还能有个结果,但如今……她就像是一块干燥的海绵,在浸透了自己的血也浸透了别人的血,有过这样惨痛的教训,又幸运地得到了国王与大郡主的青睐,她在与他相爱的时候就一定已经做好了准备——一场在她投入“战场”前的游戏罢了。
他甚至不能指责伊娃,因为他拿不出任何筹码……他能公开宣布将要娶一个无爵位,无嫁妆,无姓氏的平民为妻吗,他的父亲,乃至法国国王都会出手干涉的,他也没有勇气放弃继承人的位置,他太清楚自己只是一个碌碌之人,一旦失去继承权,他会飞快地沦落到最肮脏的泥沼里。
大郡主叹了口气,气氛变得沉闷起来了,幸而这时候她的未婚夫腓特烈正从大厅回到她身边来,说起来,费迪南若是有腓特烈的脸皮就好了,这位王太子不可能不知道他的父亲厚颜在信中做出了怎样的请求,却不妨碍他继续坚决地待在大郡主身边,可能要等到婚约缔结之前他才会回到普鲁士,因为他必须在柏林迎接自己的新妇。
“您刚才在和谁跳小步舞?”大郡主漫不经心地问道,之前她与腓特烈已经共舞过,她对舞蹈又不是太热衷,所以就让腓特烈随意。与人们的认知不同,从大公主开始,凡尔赛的贵女们一个个看似温柔妩媚,天真宽和,却和外面的女性有着很大的本质上的区别——具体是什么很难说,但她们身边的男士却是能够亲身感受一番的。腓特烈与费迪南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费迪南方才已经经受了一番打击,不知道是来自于大郡主还是来自于伊娃女士。
“和蒙特斯潘夫人。”腓特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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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人自然而然地看向大厅的中心,蒙特斯潘夫人比国王之前的两个王室夫人更乐于与擅长享受荣华富贵,在这样的场合,她更是彻底地放开了自己,像是一朵盛开到极点的花,又像是竭力张开双翅鸣叫的鸟儿——在路易十四创办了舞蹈学校之后,法国宫廷中原本就已经有了一定粗略模型的舞蹈体系得到了进一步的加强,现在主要的有小步舞,加沃特舞与对舞,也有来自于波兰的波洛奈兹舞,阿尔卑斯的利安德勒舞,不过现在大厅里奏响的是圆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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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们跳的当然也是圆舞,也就是后世华尔兹的雏形,它和利安德勒舞一样来自奥地利,华尔兹原本就有着滑动、滚动,旋转的意思——不过现在愿意跳这种亲密轻快的舞蹈的人多半都是年轻人,或是擅长调-情说爱的花间高手——因为这种百年前还只在奥地利的北部农村流行,成为奥地利宫廷舞蹈不过三十年的舞蹈……实在是太轻佻了。
在宫廷的人们还只习惯拉开距离,面对面,姿态从容也有些拘谨的对舞或是更古老的加沃特舞,顶多是碰碰手臂的对舞时,这种男女单独相对,距离近到只要略微一碰就能亲吻的舞蹈,让一些人看来实在是有碍观瞻,据说英国的新教教会已经将这种舞蹈列入了禁忌之列,保守的教徒也将其视作洪水猛兽。
但对蒙特斯潘夫人来说,这种能够完全地显露其曼妙风姿的舞蹈彻彻底底地胜过了其他的老古董,她在生育时膨胀的腰身早就回到了原先的盈盈一握,在物质上从不吝啬的国王让她得以随心所欲地置办合宜的珠宝与衣服——她也做到了——每场舞会上都是最耀眼的那个。
她现在正在和卢森堡公爵跳舞,不过看公爵硬邦邦的肩膀与不苟言笑的面孔,也是一个不得不去做的任务——与国王亲近的人不免要诸多逢迎这位女士,免得让人误会蒙特斯潘夫人已经失去国王的宠爱——不是说国王真对她有什么真情实意,蒙特斯潘夫人确实起到了一些大臣与将领都无法起到的作用。
“待会儿你该去邀请蒙特斯潘夫人跳舞了,”伊娃女士对费迪南说:“你是科西莫三世之子,如果你今晚没请她跳舞,明天人们就会传说托斯卡纳大公与国王的关系正在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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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迪南点点头,他也不像几年前那样任性了,他起身往蒙特斯潘夫人的位置上去,大郡主盯着那里看了一会,“也许是我的错觉,今天蒙特斯潘夫人倒是异常地安分守己。”
约瑟夫听见这句话就笑了:“因为受到了一些惊吓的关系吧。”
“您还要些小蛋糕吗?”腓特烈突然说,很显然,接下来这两位波旁可能要说到一些他现在就算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的事情,大郡主看了一眼摆在卧榻边的蛋糕架,没去计较腓特烈不够精心的借口:“去给我拿块柠檬蛋糕来吧。”腓特烈和她轻轻一吻,立刻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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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啧了一声,他之前是有意这样做的——利奥波德一世固然卑劣,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也不能说光明磊落,大郡主用扇子拍了拍他的手:“你是说在布列塔尼发生的那件事情?”这件事情凶险就凶得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在悄无声息间置人于死地,甚至不留什么痕迹,如果不是他们挑错了人选,国王陛下也只会去被判定为在昏睡中无疾而终。
“蒙特斯潘夫人害怕了。”
大郡主微微颔首:“不奇怪,”她叹了口气,她并不讨厌之前的科隆纳公爵夫人,就是玛利.曼奇尼,科隆纳公爵也对她关爱有加,他们是血亲和家人:“若说这件事情成了,蒙特斯潘夫人毫无疑问是得利方,她已经做了王室夫人,与国王有了孩子,也已经得到册封,小路易我的堂兄生性温和,特蕾莎王后也不是那种心胸狭隘到一等国王死了,就要将王室夫人的珠宝与爵位剥夺,驱逐出宫廷的人。”
“另外她对自己的儿子获封蒙特利尔公爵一事也时常抱怨连连,”约瑟夫说:“更别说她一直视玛利.曼奇尼夫人为眼中钉肉中刺。对了,她之前就谋算过曼奇尼。”
“但这件事情她还真是没被牵连在内,”大郡主说:“她是个聪明人。”
“也不是那么聪明,”约瑟夫说:“我的母亲,您知道吧,玛利是我的姨妈……她对这件事情十分关心,我听说,虽然蒙特斯潘夫人终于摆脱了嫌疑,但我的母亲说,她也要受一受我的姨妈受过的苦了。”
“唉,”大郡主打开扇子:“我最近一直在忙着嫁妆的事情……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也不算什么新鲜事,”约瑟夫说:“她爱上国王了。”
大郡主顿了顿:“确实不算什么新鲜事,”她冷漠地说:“陛下只会觉得厌烦吧。”

火熱連載小說 《我乃路易十四》-第四百三十五章 西班牙王位繼承權戰爭——開戰之前的喜樂融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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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要成为皇帝或是国王,必要条件不是血统,不是法律,而是要看是不是足够无耻吗?”奥尔良公爵看了国王交给他的信,满怀感叹地说道。
路易笑了,这也是这二十多年来他一直坚持奥尔良公爵对自己的忠诚,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没有伤害过自己的弟弟与臣子,他才会如此放肆地说话:“我也是国王,”他说:“你把我也骂进去了。”
奥尔良公爵做了一个鬼脸,作为一个快要四十岁,女儿也已经将要出嫁的男人来说,这个鬼脸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可爱。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路易说,“皇帝也好,国王也好,甚至只是一个总督,一个市长,只要他愿意对自己的子民负责,他就不能太受道德的约束。”
奥尔良公爵笑了笑,看向一旁的王太子小路易:“你是不是有点不明白,殿下?”他当然是懂得,几年前他还是洛林与阿尔萨斯的总督。
王太子小路易思忖了一会:“我大概能理解您们的意思,但……”
“但总有些感觉过不去,对吧,”奥尔良公爵抽出自己的手套,在自己的手心里随心所欲地拍打了几下:“和他说说吧,路易。”
王太子立刻看向自己的父亲,路易当然愿意给他一个答案。
奥尔良公爵之前那样说,并非毫无缘由,在这封由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写给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四的秘密信件里,他简直可以说是一个无赖——他原原本本地向路易十四控诉了利奥波德一世是如何的下作,恶心——他要求威廉一世继续与奥尔良公爵之女的婚约,除了约定的,大郡主的嫁妆会有很大一部分用来偿还奥地利公国在大会战中欠下的债务之外,还有的就是谁都知道奥尔良公爵有多么爱护这个女儿,路易十四也对这个侄女青眼有加,可以说,为了大郡主,他们也不会对普鲁士公国如何……
简而言之,利奥波德一世是又要钱,又要人——他厚颜无耻地要求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在婚约缔结后与他站在一处,与法国做敌人,为此他甚至承诺了,如果他的儿子腓力将来继承了西班牙王位,普鲁士国王的女儿会是最新被他考虑的联姻对象。
对此威廉一世即便不能说是不屑一顾,也不太敢相信,主要是因为利奥波德一世的为人……路易十四对女儿与侄女的看重与溺爱,从来是哈布斯堡派系的嘲笑目标——古罗马时期的父亲是主人,对子女甚至有买卖的权力,中世纪的父亲是领主,一样可以操控子女的人生,这个时代的父亲依然以温情脉脉为耻辱——但不可否认的,路易十四对子女的柔情,就像是覆盖在钢铁上的皮毛,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冷酷与咄咄逼人。
利奥波德一世就……尤其是大公主安东尼娅,西班牙的小王后,竟然大胆到乘着托莱多暴乱,国王重病垂死,王太后更是早一步去见了上帝的时候连夜出奔到罗马,以没有圆房的理由要求教皇解除她与卡洛斯二世的婚约,并且否认那个男孩出自于自己的肚子,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西班牙人固然面颊红肿,利奥波德一世难道就好看了?对女儿刻薄恶毒的父亲不是没有,许多公主因为国王不愿意给嫁妆而在修道院里孤苦一生,但弄到举世皆知——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竟然将自己只有八岁的女儿嫁给了一个那样的怪物……这就有点……
反正威廉一世绝不会认为他比大公主安东尼娅更能引起利奥波德一世的怜悯之情的,一般而言,缔结婚约就代表着两国之间的盟约达,虽然说这不代表两国之间从此就能平和相处了,但新娘的嫁妆还没清点完,那里就直接撕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之后的几十年里,或是几百年里,普鲁士王国的王子与公主的婚姻,只怕在政治层面上得不到多少信任了。
但这对利奥波德一世,或者说,对奥地利的哈布斯堡有什么妨碍吗?,当然没有,不但没有,还有很多好处呢!没有了联姻带来的帮助,普鲁士王国之后的发展必然举步维艰,作为七大选帝侯之一,利奥波德一世不必担忧它会对自己的子孙造成威胁。
威廉一世十分干脆地说明了这个情况,他不愿与法兰西为敌,也不想与奥地利以及盟友为敌,只要看看地图,就知道他确实有苦衷——普鲁士位于神圣罗马帝国的右上角,与法兰西间隔着奥地利与其他选侯……如果他坚持加入法兰西的阵营,军队能不能出帝国范围还很难说呢。
“他将这个问题摆在我们面前,”王太子小路易忍不住说:“就是为了让我们原谅他的‘无能为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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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两面投注也不为过。”奥尔良公爵说:“我们可以打个赌,胜败的天平如果向乙方无限制地倾斜了,他肯定会及时醒悟,做出正确的决定来。”
“对威廉一世与普鲁士王国,这个做法是对的,就是有点无耻。”路易目视王太子:“现在,就是我要对你说的话了。”
王太子站了起来。
“奥尔良公爵之前说,是不是做皇帝,做国王的人都要如此无耻,是的,孩子,当你只是一个人的时候,你可以坚守你的信仰、道德、喜好甚至怪癖,但一旦你不是一个人的时候——一个丈夫要为自己的妻子负责,一个父亲要为自己的儿女负责,一个儿子要为自己的父母负责,一个国王则要为他身后数以千万计的民众负责——为了这份责任,你要抛弃很多东西,很多对常人来说司空见惯的东西,你的爱情、亲情、yuwang、信仰、然后是作为一个人的道德与思维……”
他深深吸了口气:“我曾经尝试过固守我的底线,但总有人去不断地试图打破它,”奥尔良公爵走过去,把手放在兄长的肩膀上,路易握住了他的手:“于是,我也在不断地后退,我不是一个完人,孩子,”他说:“如今我能坚持的也不多了,除了你们,我的血亲,与波旁,我拥有的也只有法兰西与我的人民……”
“父亲……”
“孩子,我在这里和你说话,并不是要你变成一个如利奥波德一世那样无情残忍的人。”路易向王太子伸手,他立刻会意地走了过来,路易一手拉着弟弟,一手拉着儿子:“我只会和你们说,事实上,我的底线是,我的亲人更在法兰西之上,”他感觉到握着的手微微一抖,他看向王太子,安慰地笑了笑:“你也应该察觉到了,我的儿子,有句话说,世界上有三种人,男人、女人与国王,是的,有时候一个统治者也与一个怪物差不多,但这并不是理所当然的,我一直认为,就算是国王,首先也应该是个人,完全地将感情摒弃在外,剩下的东西只会令人生畏,令人厌恶。”
“就像卡洛斯二世与利奥波德一世?”小路易低声反问道。
“所有的暴君都是如此。”路易说:“他们有些失败了,有些成功了,我不希望你成为那样的人,但我却要你理解,世上有些人是这样的,当你与他们往来的时候,你要站在他们的立场上,用他们的大脑去考虑,才不至于陷入被动的局面。”
“直白点来说,”奥尔良公爵补充道:“一个骑士要懂得如何与一个骑士战斗,也要懂得如何与一个卑劣的盗贼战斗。”
“但如果我万一也遇到了不得不做出抉择的时候呢?”王太子问道。
“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出决定,”路易说:“但就像是我说过的,你要做出任何决定前,都要顾及到你所承担的责任,你要记得你是在为两千万法兰西民众代言,就像是利奥波德一世与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为他们身后的千万子民代言那样。”
“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小路易说:“他们的行为确实无耻,但若是为了他们的子民,这种无耻又是一种高尚的行为了。”将来他若是成为国王,也必然会需要做出这样的选择,另外,当他面对敌人与盟友的时候,也要将这些考虑在内——当他们爱护自己的子民时,必然要对别国的民众足够残酷才能维持其中的平衡,所以父亲才会说,一个不受别国民众仇视与憎恨的国王,不会是个好国王。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王太子还在咀嚼与领会父亲与叔叔的教导,邦唐却轻轻地走上前来:“请原谅,我并不想打搅您们,但先生们,胜利厅中的人已经苦候许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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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之前描述过的,凡尔赛宫是一个十字型的大型建筑,它的第一层,中心是胜利女神厅,前方是大画廊,左右两侧是巴克斯厅、尼普顿厅、维纳斯厅与马尔斯厅,后方是国王办公用的朱庇特厅与朱诺厅,方才他们就在较小的朱诺厅里对话。
利奥波德一世举办盛大宴会的理由是儿子的命名日,路易十四举行这场宴会却是为了生儿育女的前奏——不是他,而是即将出征的年轻将领们。
与后世的战争不同,在这个时代,身为军官与指挥者的将领是需要身先士卒的,尤其是在冲锋的时候,哪怕是如奥尔良公爵这样身份尊贵的人也是如此,路易十四身为国王也一样要出现在战线的前列——所以,在军队中,贵族的折损率不比普通士兵低,有许多家族因此绝嗣。
所以在一场紧迫的大战即将到来前,年轻的将领们最紧要的事情反而与军事无关——他们没结婚的要赶快结婚,结婚的要赶快生出孩子来,在施行萨利克法的地区与国家,这个孩子还必须是男孩。
而在这场有关于西班牙王位继承权的战争中,国王看重与经过磨练与考验的新人都在出征名单里,无论出身如何,被国王亲手挑中就注定了只要不是命运不济,必然能够飞黄腾达,所以说,除了如旺多姆公爵的孙子约瑟夫,萨伏伊的欧根这样的显赫之人,就连出身平平的让.巴尔、维拉尔、塞涅莱等人也不由得让那些有个女儿的贵人们双眼发光。
除了以上五个人之外,这里还有数以百计的校官与尉官,无需多说,能够站在这个大厅里的军官都是能被国王记下名字的,前途无量说的就是他们,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们不幸战死或是受伤成了残疾,国王在军队中施行的保险制度与丰厚的抚恤金也能保证他的妻儿衣食无忧,还有各种针对军人家眷的特权——像是酿酒、租赁与盐铁贸易许可证,免试的军事学院预备生资格,又或是在驿站、邮局与其他国王设置的部门担任职员或是管理者的资格,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人们将之称作“国王的庇护”,军人们也会自豪地宣称国王是他们的“父亲”,他们对路易十四的忠心只怕丝毫不逊色于那些曾经跟着圣路易前往圣地朝圣与战斗的敕令骑士们,路易十四也时常毫不吝啬地称他们为自己的“孩子”。
有这些就足以吸引不少巴黎与凡尔赛外的贵族,又或是那些比起“穿袍贵族”还要令人不屑的金融新贵,他们没法打入持剑贵族与穿袍贵族的阶层,就只能从军队下手,而且这些军官,往往会让人误会征兵的官员将容貌也纳入了条件之一——不过这个时代的人们也确实认可那种,相貌丑陋的人是遭受了魔鬼诅咒,相貌堂堂的人则是受到了天使祝福的鬼话的——反正这些容貌即便不能说是俊秀,也极其端正或是威严的年轻男子,身着国王特意命令手艺与眼光最为精妙的裁缝量身定制的军礼服时,举止从容,神色坚定地走进大厅的时候,旁侧的女士们不免举起羽毛扇,将微红的面颊与闪亮的眼睛藏在后面,从缝隙里打量这些军官——这里面很有可能就有她们的丈夫。
对依然抱有美好幻想的女孩来说,器宇轩昂,年轻强壮的军官当然要胜过大腹便便,年纪老大的官员,对军官们来说,这些女士们要么拥有一个辉煌的姓氏,要么拥有一大笔可观的嫁妆,远比他们自己能够挑选到的女性更合宜,他们挺起胸膛,目光炯炯,努力做出一副完美的姿态来。
这种微妙的变化逃不过那些贵妇们的眼睛,她们窃窃私语,乐不可支,直到胜利女神厅通往朱诺厅的双门訇然大开,礼官走出,高呼“国王驾到!”
这是一个奥尔良公爵无论看了多少次,都不会感到厌倦的景象,原本熙熙攘攘的大厅突然鸦雀无声,男士们如被风吹过的麦草那样摇晃着帽子迅速地俯下身体,女士们则如同娇弱的落花一般垂着头在地板上打开自己的裙摆,房间里只能听到国王的手杖敲打地板的声音。
国王走出去三五尺,才有人陆续起身,他们一抬头,视线就聚集在国王的身后——谁能够在这个时候走在国王的身后,就表明他是国王最爱重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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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贝罗尼的出现吓住了一个人。
他是个强壮的小伙子,站在米莱狄身边,是米莱狄安插在托莱多的一个密探,同时也是一个巫师,站在这位夫人身边,也有保护她的意思。因为他们距离太近了,所以阿尔贝罗尼与米莱狄相碰触的那一瞬间也落在了他眼里。
让他受到惊吓的是——“您是怎么收买到他的?”他忍不住低声问道。
“托莱多大主教的弟子,”米莱狄微笑着说道:“我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阿尔贝罗尼……他确实是托莱多大主教的弟子,也深爱着如同父亲一般的恩主——他出身寒微,只是一个园丁之子,虽然因为聪慧与敏锐,受雇主的推荐与支持,在意大利的耶稣会教会学校就读,但拔擢了他的还是那时候来罗马觐见教皇的托莱多大主教,不然凭着他的身份与家资,即便只是想要拿到圣品,也要耗费十几年的功夫——然后还要在某个荒僻的村庄或是城镇蹉跎上另一个十几年。
若是狠得下心,借着恐吓与勒索,还能筹集到一笔用于上下打点的款项,改到另外一个富庶尊贵的地方就任,但如果不能,那么就只有在原地守着一座教堂吗,甚至一座礼拜堂终老了。
托莱多大主教的相携,就像是从天堂垂下的一根蜘蛛丝,一把把他从凡间拉到了云端——一个园丁之子,一下子就成为了宫廷的侍从,国王的伙伴,这种事情,一些人是连想象一下也不敢的。
在刚来到卡洛斯二世身边的时候,阿尔贝罗尼与何塞有着同样的心思——就是要成为国王最信任的好朋友,为此他们还可笑地争斗过几次,不过,这两个机敏的孩子很快发现,卡洛斯二世并不如法兰西的路易十四,不是那种光芒四射,睿智通达,心怀仁慈的好君王,但没关系,如路易十四这样的国王本来就很罕见,而且路易十四也并非毫无缺憾,一个平庸的国王,只要他身边有着忠诚有能力的大臣与将军,一样让西班牙重新回归到光荣的航路上。
但从巴黎回来后,卡洛斯二世似乎彻底地抛开了伪装……就像是可怕的传说中,野兽撕下了裹在身上的人皮,露出獠牙。
何塞又与阿尔贝罗尼有所不同,他是贵族之子,是海军大臣帕蒂尼奥的侄儿,他有那个勇气与国王争执,到帕蒂尼奥先生面前控诉,国王奈何不了他,就把他赶走。阿尔贝罗尼一是不愿意辜负大主教的信任,二是还抱着一点希望……一点微薄的希望——也许随着时间流逝,加上委婉的劝说,又或是王后诞下国王的继承人,一切就好了呢?
错入豪门
之后的事情无需多说,我们都知道了,阿尔贝罗尼并不是被单纯地关在黑暗狭小的监牢里,他有时候会被带去观刑,有时候也会被迫如王后那样给受刑人一个仁慈的终结。不过更多时候,他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近似于自我惩罚般地倾听着外面的声音。
猜猜他都能听到什么?
绝望的嗥叫、悲恸的哭泣、微弱的呻吟、痛苦的诅咒与凄婉的哀求……但最让阿尔贝罗尼无法忍受的还是……祈祷……
老人的,青年的,少女的,后者尤其多,为了迎合卡洛斯二世的喜好,那些纯洁娇弱犹如海芋花般的少女,经受了百般折磨,她们在恍惚之中,以为自己犯了罪过,下了地狱……
只要还有一点力气,她们就会断断续续,混乱无序地向上帝,向圣母,向圣子与圣人祷告,求他们伸出手来,打救她们……
不!不!!不!!!
每当听到这样的祈祷,阿尔贝罗尼就不禁想要嘶喊,想要摇晃牢门直到它碰乓作响,轰然倒塌!
不,你们受骗了,即便地狱,也不会有这样的刑罚,这样的恶毒心肠,这样的残酷手段!就算将最可怕的野兽牵到这里来,将最卑劣的魔鬼召唤到这里来,它们也会吓得浑身发抖,一心一意只想逃走!
别说了!别哭了!别祷告了!
特种兵王闯花都
不会……
有人来打救你们的……因为……
因为……
暮雪的魔力
因为……
因为……
因为对托莱多权力金字塔顶峰的那些人来说,要安抚一个躁动而又尊贵到无法使用强制手段的“人”,一些凡俗百姓的生死与痛苦实在算不得什么……对他们来说,这点代价小得无需在意,甚至可以视作“无”……
谁也不知道阿尔贝罗尼在领悟到这点的夜晚有没有撕裂自己的胸膛。
就像是托莱多大主教所说的,他和何塞都还太年轻了。
只是就算是大主教也没能想到,长久的囚禁不但摧毁了阿尔贝罗尼的身体,也摧毁了他在教会学校与大主教身边建立起来的理念与思维方式——他是一个园丁之子,他几乎忘记了,但卡洛斯二世又让他想起来了,他只不过侥幸地成为了大主教的弟子,若不然,若不然他也只是卡洛斯二世用来“消遣”的一样玩意儿。
大主教不知道,即便没有米莱狄的出现,王后安东尼娅没有做出抉择,阿尔贝罗尼也已经做好了让卡洛斯二世去死的准备。——
米莱狄斜睨了身边的年轻巫师一眼,她从不期待这些巫师能够懂得权谋的奥妙。
让一些巫师来看,米莱狄,以及授意她如此做的法国国王实在是有点画蛇添足,他们也有巫师,国王还有血族与狼人的盟友,他们完全可以反击回去——卡洛斯二世身边虽然簇拥着黑巫师与宗教裁判所的教士,但要寻找机会,也不是没有……
但路易十四需要的不单单是卡洛斯二世,或者说,单单一个人的死亡。
法国的敌人所希望的很简单,法兰西的霸主地位现在已经几乎无法撼动,他们也只能退一万步地说,希望它维持在现在的状态,而后逐步萎缩与褪色,也就是说,他们想用路易十四的死将法兰西的辉煌凝固在这个巅峰时刻,而后视事态变化,寻隙而入或是见机行事,乘火打劫也不是不可以。
路易十四是为了复仇,但也是为了下一步。
他已经有了第二个儿子,他与西班牙腓力四世的长女特蕾莎的儿子,他一出生,就注定了拥有西班牙王位的继承权,除非西班牙能够拿出五十万里弗尔的嫁妆。如果不是奥地利在大会战后背负上了沉重的战争债务,利奥波德一世也许还会为了自己的儿子忍痛拿出这笔钱,但首先,利奥波德一世要卖掉自己的权力(允许普鲁士升为王国)与国内的铁矿才能继续支持下去;其次,卡洛斯二世与他的大臣居然弄出了一个“婚生子”,也不由得让只是让女儿去拖延几年——拖到他与王后,腓力四世的次女生下儿子,好去争夺西班牙王位——的利奥波德一世大为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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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绝不会为一个哈布斯堡的外孙付出五十万里弗尔的,这和让路易十四的儿子继位有什么两样!路易十四也有四分之三的哈布斯堡血统!
所以说,如果卡洛斯二世去世,在法国国王的支持与帮助下逃往罗马,向英诺森十一世求助,并且揭露了这桩密谋的王后安东尼娅,不但可以以年龄不足以及圆房未能成功的理由申请婚姻无效,还能请求教皇裁定——卡洛斯二世唯一的儿子为私生子无权继承西班牙王位。
如此,事情回到原点。
波旁的夏尔将会成为西班牙国王。
但哈布斯堡在西班牙经营良久,法国与西班牙又保持了近百年的敌对关系,一个法国人入主西班牙,很有可能引起持续不断的暴动,甚至会被西班牙人架空,就像是曾经的瓦卢瓦王朝的亨里克,继位不到一年就不得不舍弃王位,跑回了法国——路易十四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必须让哈布斯堡在西班牙有一个最为狼狈不堪的落幕,任何手段都无法遮掩,最孤陋寡闻的人也会为之毛骨悚然,几欲作呕——只有这样,西班牙人至少不会在一个法国人走入马德里或是托莱多的王宫时心怀憎恨,愤愤不平……
————
托莱多的民众们在黑暗与雨水中向着竞技场艰难跋涉的时候,他们的心中并没有有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法国是骑士精神的源头,但最具骑士精神的并不是法国人,而是西班牙人。
距离《堂吉诃德》写就发行也不过七十年的事情,虽然后世的人们都认为这本书是为了嘲弄与讽刺所谓的骑士精神而写的,但仔细读来,无论是书中的堂吉诃德还是他向往的那种骑士,都不是性情卑劣,行为下作的伪君子,恰恰相反,他和他的“骑士”是真正做到了骑士八大美德的人。
西班牙人一向崇尚勇武与忠诚,不畏牺牲,这种性格与理念曾经让西班牙成为欧罗巴的霸主,即便现在西班牙的荣光已经如同落日余晖,但这种光还照在西班牙人的心里。
他们没有怀疑大主教的话——国王原本就有保护领民的权力与义务,尤其是如托莱多这样荫蔽在王室麾下的城市,他们也很高兴看到一个能够骑马打仗的国王,哪怕有人提起,卡洛斯二世很少骑马,多数都乘着马车,也被人反驳说,现在的战争并不一定需要国王挥舞战锤冲向敌人;也有人说,国王面对的只是一群暴徒,邪恶的巫师,他并不需要怎样慎重的对待他们,他身边一定拥着无数教士,举着巨大的十字架,为了表现虔诚,国王可能还要步行呢。
米莱狄的烈酒带给了他们滚热的血液,充足的力气与幻想的权力。
他们紧随着阿尔贝罗尼的小矮马,穿过大半个托莱多,当看到竞技场上方的红光,听到风传来的隐约喊叫声时,有人急不可待地举起了连枷、锤子与草叉,他们兴奋地期待着,想要在国王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几个脚步轻捷的人已经翻过了山丘,来到了竞技场的顶端。
托莱多的古罗马竞技场无疑是类似建筑中较大的几座之一,因为它可以用做马车比赛,周长超过一千五百尺,但形状与其他角斗场都是一致的,漏斗形,场地在漏斗底部,观众席在中部与边缘。
既然是为了让观众们观看比赛,而不是让选手观看观众的,那么毫无疑问,从上往下俯瞰,比从下而上的眺望要清晰与方便得多。
于是,他们看到了。

超棒的都市异能 我乃路易十四-第四百一十六章 人間地獄(下)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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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娅王后,一个奥地利公主,她怎么会知道这样隐秘的地方,知道莫利罗家的贝拉?
当然是因为卡洛斯二世。
就算是成婚的时候,受了那样的苦,安东尼娅依然有着一点可笑的幻想,她知道自己面容丑陋,也知道卡洛斯二世曾经因为想要法兰西的大郡主,奥尔良公爵之女做王后,亲自跑到巴黎去。她也看过那位公主的小像,就算是小像,那美丽的面容依然足以令人心往神驰,而且从诗人传颂出去的作品来看,这位大郡主并不是一个徒有空壳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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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用说,她还有一大笔嫁妆,在她快要出嫁的时候,利奥波德一世还在哀叹自己没有一个合适的婚约对象,白白便宜了普鲁士人——安东尼娅也知道,她父亲之所以抬手允许了这门婚事(同时答应了勃兰登堡公国升为普鲁士王国的请求),是因为勃兰登堡大公答应,如果这门婚事成功,他可以挪动大郡主的一部分嫁妆,为利奥波德一世解决因为大会战而欠下的战争债务。
一个公主的嫁妆,足够解决一个皇帝的烦恼,可想而知她的陪嫁箱子有多充盈,要说不羡慕,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安东尼娅呢,她的父亲所有的资产都是一个负数,需要用包税权与国内的铁矿来偿还债务,她的嫁妆自然也十分地……不可观,卡洛斯二世讨厌她也是人之常情——她当时是这么想的。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一个正常的人,是的,甚至不需要是个好人,他都不会这么对待一个无辜的小孩子。
卡洛斯二世就是一头有智慧的野兽。
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此,当一个人有智慧的时候,上帝肯定会希望他将智慧用在创造美与善上,上帝不知道的是,也有一些人他们的智慧也与美好,良善有关,但不是为了创造,而是为了摧毁。
一路上,从寝室到走廊,从广场到街巷,从洞开的铁闸门拾级而下,卡洛斯二世一直紧紧地抓着王后的手,他成年了,王后却还是个孩子,等进了不见天日的陵墓,她简直就是被拖着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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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二世与王后的侍从,侍女都被留在了外面,这里只有两种助纣为虐的恶徒,一种是西班牙宗教裁判所的教士,一种是来自于佛兰德尔或是其他地方的黑巫师,可笑的是宗教裁判所成立的初衷就是为了缉捕巫师,没想到数百年后他们倒开始为一个国王效力,虽然他们还是尽可能地以国王为中心,对立着或坐或站。
将这种古老的地下陵墓开辟成监牢与审讯室,是最好不过的。这种陵墓原先就有通风——毕竟这里虽然是供死者长眠的,但总有人进入送行或是哀悼,就是穿过泥土与岩石的风总是阴冷了一点,不过没关系,这里用火把照明与取暖,还有昼夜不息的炭火盘,好让行刑者随时能够烤红烙铁与别的刑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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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二世第一次将王后带来的时候,还说要和她一起看场演出,安东尼娅还期待过——路易十四就经常带着王后出现在公共场合,她自惭形秽,不敢求得卡洛斯二世的爱,那么至少可以求得一点尊重吧,哪怕只是在寝室之外。
然后她就看到了贝拉,莫利罗的贝拉。
只穿着一件亚麻长袍的少女瑟瑟发抖,完全不明白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卡洛斯二世是原告,也是法官,更是行刑手——他控诉说,这个不知廉耻的女巫,在与他同床共榻的时候咬伤了他的手,踢到了他的男**官——重要的是后者,卡洛斯二世自然怒不可遏,为虎作伥的教士们则开始讯问贝拉,事情是否如此。
安东尼娅回想起来,这不过是一个令人作呕的阴谋。天真的贝拉还在辩驳说,是国王强迫了她,她在王宫外有爱人,并已经约定了要在明年或是后年结婚,她对她弄伤了国王很抱歉,但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够得到国王的宽恕。
殊不知教士们等着就是这句话。
也许她一言不发也没什么用,不过有了这句话,他们就尽可以用对付女巫与罪人的手段来对付她。
他们先将贝拉身上的亚麻长袍扯掉,露出少女光洁无瑕的躯体,可怜上面还留着对比鲜明的淤青与瘢痕,这些教士一看,就说是魔鬼与她**留下的痕迹,她必然是女巫无疑。而后,他们又要用纯洁的水来再次验证她是否与魔鬼做了交易——在行刑室里不可能有河流,他们就抬来装满的水桶,用漏斗同时从上下口灌水,直到姑娘的肚子鼓胀到快要爆炸,他们才把她放开。
耻辱与疼痛让贝拉放声大叫——若干时日后,当安东尼娅伪装妊娠并生产的时候,就在想,也许这就是上帝赐予自己的惩罚,惩罚自己当时竟然恐惧到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贝拉从嘴里,从另外一处吐水的时候,教师们就声称她是魔鬼的妻子,无法接受纯洁的水,所以才会完全排泄出来,女巫的罪名无可辩驳,接下来就是处刑。
正如安东尼娅所说,如果让卡洛斯二世抓到了那位勇敢的夫人,她要面对的远比烧手或是剜出内脏来得可怕。
他们将可怜的女孩绑在固定在地面的大十字架上,卡洛斯二世亲自担任行刑手,他先用烧红的烙铁烧灼少女的胸膛,又用一种被称之为“铁蜘蛛”的刑具——它看上去就像是一把很大的钳子,大约有男性的手臂那么长,一只手掌那么宽,当它从墙上被取下来的时候,安东尼娅还天真地以为,这是一把用来打破头颅的锤子,虽然怪模怪样,但这姑娘已经受了这样的苦,是活不了的了,能够尽快结束她的痛苦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而后她就看到——卡洛斯二世打开那把钳子,它的末端是两支分别生了八根弯齿的爪子,在火把的照耀下,也许是因为累积的“污垢”看的并不清楚,但等到它们被慢慢地放在柔软的凸出上面,在雪白的皮肤映衬下,就显眼得让人永远无法忘记。
安东尼娅在卡洛斯二世让钳子上下咬紧,缓慢地扭转,往外拉的时候,和贝拉一起放声惨叫。
王后清晰地记得,她身后的教士牢牢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她想要闭上眼睛却不能,她看着那处会被爱人无数次爱抚与称赞,会成为好几个孩子的粮仓,那个圣母也曾袒露过的地方,就像是一块裹着油脂的皮囊那样被一点点地撕开,从勾爪咬着的小黑窟窿,到可以容许拳头穿过的孔洞,接着就是丝丝缕缕的条子……脂肪满溢并且流淌下来,混着因为光线暗淡而发黑的血。
只有很少的一点血,不知道是不是被用了药,贝拉始终意识清醒。
少女最为美妙与贵重的珍宝之一就这样被拔了下来,不成形地被丢弃在地上,卡洛斯二世的靴子在上面擦来擦去,弄得一片狼藉,贝拉还没等到第二只就失了声,安东尼娅更是昏厥过去又被弄醒,与贝拉一般泪流满面。
卡洛斯二世倒是很高兴。他看着教士们完成了之后的工作,也许是觉得不够,又或是安东尼娅的激烈情绪引起了他的不满,他要求王后也和他一样,亲自来审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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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赐给贝拉的是绞刑。
听起来何等仁慈!但西班牙的绞刑并不如法兰西或是其他国家那样,在高处设绳圈,套进罪人的脖子,然后撤掉踏脚或是让他自己跳下去,西班牙的绞刑是让罪人坐在椅子上,绳圈套在脖子与特质的椅背上,行刑手从绳圈里套进一根铁棍,转动铁棍,收紧绳圈,最后将人绞死。
这种绞刑除了让行刑者更加吃力,让受刑人更痛苦(因为力量分散施加在整个绳子上,所以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绞死罪人)之外,没什么值得称赞的地方,所以,当绳圈套在贝拉脖子上,安东尼娅握着铁棍——她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有力气一下子绞死贝拉?
绳圈松了紧,紧了松,贝拉痛苦地呻吟着,安东尼娅更是快要崩溃:“求求你,上帝呀,”她祈祷着:“圣母啊,求求你们,快让她死吧,让她死吧……”这时候让人无法忍受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贝拉竟然跟着她一起祈祷起来,天啊,如果这里有一个人在,他或是她就算是死,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惜的是这里只有一群真正的魔鬼,他们从炼狱中爬出来,深深地憎恶着这个美好的世界,在看到这个景象的时候,他们竟然大笑起来。卡洛斯二世更是要了酒,痛饮起来。
安东尼娅想那时候她肯定是疯了,她将铁棍扔向了卡洛斯二世,只是她已经没力气了,所以看上去铁棍只是从她的手里掉了下来。
“你真是太令人失望了,”卡洛斯二世轻蔑地说。
安东尼娅以为他会继续,或是让别人去绞死贝拉,但卡洛斯二世有了新想法,贝拉和安东尼娅被带到另一座询问室里,这里只矗立着一尊铁雕像——铁处女,另一样让罪人肝胆俱裂的可怕刑具。贝拉被放进去的时候,立刻发出了痛楚的喊叫声,血沿着她的脊背、腿一直流到脚趾上,与人们想象的,罪人是站立在铁处女中的不同,一开始的时候,铁处女是被倾斜或是平放的,长铁钉从雕像外刺入罪人的身体,等到铁处女被竖立起来,里面的受刑人就被“挂”了起来。
“门”没有立刻被关上,教士还在调整双眼,心脏和肝脏处的铁钉,免得一下子就处死了里面的罪人,令得国王不快。
安东尼娅直到现在还很难相信——自己竟然不假思索地冲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撞上了“门”。
一声压抑的惨叫后,她立刻被拉开,门也打开了,但为时已晚,三处足以致命的铁钉深深地刺入了贝拉的眼睛,心脏和腹部。
她居然还微微地笑着。
安东尼娅因此被鞭挞了十几下,当然,对王太后的说词是王后去了修道院,受到圣人的感召后,自愿领了“苦鞭”——卡洛斯二世那时似乎还有理智,没有把她打死。她昏昏沉沉地在高热中睡了很久,黑暗中永远漂浮着一张惨白又带着微笑的脸。
也许在那时候,她就决定要看着卡洛斯二世去死。
她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胆小鬼,但她也想过,如果到了最后,西班牙人不愿意让自己的国王去见上帝,或是下地狱,那么就让她来。
————————————
米莱狄夫人既然得到了圣多明各这个关键的词语,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简单得多了,唯一的麻烦是现在这座修道院属于托莱多宗教裁判所,那些与卡洛斯二世沆瀣一气的教士们极其警惕,任何人靠近都会引起他们的怀疑,而大家都知道,西班牙的宗教裁判所抓捕罪人是不需要证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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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一定很怀念双王时代。”米莱狄夫人说。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的意思,双王时代国王与女王,还有宗教裁判所算是一丘之貉,他们相互庇护,相互支持,从迫害与勒索中得来漫天的财富,西班牙的基座说是由此奠定也不为过,不过自从双王相继离世,后继的国王们与女王们就要小心得多了,或许他们也发现,宗教裁判所的这把刀子过于锋利了。
裁判所的教士大概早就有了谋求政治权利的想法,他们无限度地迎合卡洛斯二世,纵容他的疯狂,也许就打算着乘着这段时间从宗教转向宫廷,从幕后转向幕前。
他们格外警醒也有了理由,毕竟他们要对抗的还有一整个西班牙宫廷。
若是其他人或许会感到为难,不过米莱狄夫人很快就邀请来了两位帮手,是的,宗教裁判所里的教士也曾是巫师,以至于无论凡人还是普通教士都无法伪装成他们,但路易十四麾下也有真正的裁判所教士啊。
米莱狄夫人也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只要去看看就行了。
他们去了,回来的时候面色苍白,在述说其中的境况时,除了米莱狄夫人,几乎所有的人都跑出去吐过。

kfq89寓意深刻言情小說 我乃路易十四 九魚-第四百零一章 豐特萊修道院醫院及療養處-hdgt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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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小洛姆带着国王一行人去了丰特莱修道院医院——牛痘的研究工作就在这里进行。
在这里首先要解释一下的是,国王的布瓦卢皇家医学院固然是在布瓦卢城堡成立的,但这座城堡不但做过法兰西的王城,居住过不下七位国王与十位王后,更是路易十二的出生地,所以这座城堡只能说是医学院的荣誉殿堂。医学院真实地址在昂热丰特莱修道院——它是安茹王朝王室成员的安息之地,修道院不但极其庞大并且拥有着广阔的领地与富饶的出产——落在路易十四眼里,自然也成为了一桩不可明言的罪过。
路易还没疯到强夺丰特莱修道院的资产,幸而这座修道院的院长原本就是马扎然主教的一位信徒,在他明智的配合下,修道院不但成为了医学院的驻地,同时也成为了法兰西乃至整个欧罗巴最大的医院。
在路易十四普及医院这个概念之前,无论是信奉上帝,或是信奉真神,又或是信奉梅林的地方,医院是养老院,济贫院、孤儿院、监狱与墓地等等各类机构的综合体,一般来说,如果是修道院或是教堂开办的,病人至少可以得到一点汤水与最后的安慰,毕竟那些神父与修女们也并不全是道德败坏之人,但若是城市议会,或是官员,抑是商会开办的,那么问题就大了。
后者开办的那种“医院”与其说是给予病人治疗与休养的地方,倒不如说是收容街头流浪的穷人与罪犯的大猪圈——疯子、痴呆儿、娼妇、乞丐、年老体衰的人、病人、甚至没有工作的人都被囚禁在一起,有时候负责人会粗暴地将男女分做两处,有时候索性免掉了这道手续。少至几百人,多至几千人,上万人拥挤在一座带着围墙的建筑里,没有上下水,充足的食物,蔽体御寒的衣物,还能干活的人被带去干活,夜晚到来时被送回房间——房间里通常居住着很多人,他们的寝具是一堆干草,通常很快就会被人类的体温,体液与墙壁上渗出的水浸透,发出霉臭的气味。
这种医院里无论有着多少病人,都只有一个医生,这个医生毫无疑问是用来装饰与推诿用的,当然也不可能去治疗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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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他是那种狂热的医学教徒,我是说,那种距离罪犯也不过一步之遥的疯子,他们利用那些失去了自主能力的不幸之人进行研究与做试验——这种病人一般都是精神病人,因为他们足够健康又年轻,他们有一个小房间,被铁链锁在床上或是墙上,身上到处都是跳蚤和臭虫,还有老鼠袭击留下的伤口——这让医生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不是那么明显。
医生在他们身上试验烙铁、guanchang与放血的医疗方式,也试验一些草药的功用,反正这些人是不会说话的畜生,随便他们摆布。令人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的是,一些医生居然也确实试验出了一些可靠有效的医疗方式。
令人惊骇的是,此时这类行为无论在法律还是在道德上,居然不会引来太多的指责——若罹患精神疾病的是一个富有或是有身份的人,那么他或是她会被亲人囚禁在一个合适的地方,依然会有仆人侍奉他直到死。沦落到这种“医院”的都是穷苦之人,而后者的声音不管有多么尖锐悲惨,都无法被大多数人听到了,或者他们听到了也不会在乎。
路易不是一个博爱的圣人,但他不会愿意看到科学以这种方式进步。
丰特莱修道院原本就有医院,不,应该说,是一个宗教式的疗养处,人们认为沐浴在上帝的光辉下可以令得疾病不治而愈,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除非原先就只是一些轻微的病症,这座修道院内的医院只有十几个房间,治疗手段也只有圣水、草药和祈祷。
国王向修道院长租用了修道院后方的一大片山地,并且在这上面建起了鳞次栉比的屋舍,这些屋舍奢侈地使用了玻璃窗户,并且外墙与内壁都用白垩涂刷,在阳光下犹如一片不融的冰雪殿堂。
在这里居住着的也不单是病人,还有医学生和医生,以及护理人员,能够住进这里的病人不单看财力与身份,也要看病症的轻重与特殊性——因为就算是医学院里的教授也要积累经验,像这样“真正的”医院之前从未出现过,医生的服务对象又仅限于中上阶层,最少要付得起诊费的那些人,所以接触面很窄。
接触面很窄的结果就是医学的发展始终十分缓慢,有时候哪怕是国王,面对医生也不过是一个实验材料,虽然可能不是有意的。但那时候医生们也真的只有“试试这个,这个不行,试试那个,那个不行,再试试别的……”直到把病人折腾得去见上帝为止。
你甚至不能责怪他们,说句残忍的话,医学的基座就是累累白骨砌筑而成的,在小白鼠和小白兔还未被送上实验台之前,人类就是当仁不让的牺牲品。

但能够在这样漂亮、干净、温暖舒适的房间里死去,或是接受一些治疗,衣食无忧,这里对穷苦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堂,那些护理人员和医生就是天使。
几百年后也许很难有医护人员相信,有那么一些病人,不但能够甘之如饴地接受任何一种可能会带来各种痛苦与折磨,却未必有效的医疗手段,就算病情恶化了也能平静地接受,去见上帝之前还会发自内心地感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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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每个病人都是如此,尤其是那些得到免费诊疗的穷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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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一些年轻的病人痊愈后留在这里做了护工,有了充足的饮食后,他们的身体要比修道院里教士和修女强壮得多了,能够轻轻松松地将一个病人从这里搬到那里,也能为医生或是护士运送各种沉重的器械或是食水。
还有一部分人去距离这里不远的另一个地方做了牧工,也就是牧场的工人,这个牧场不但为修道院和医院提供牛奶,还为他们提供牛痘的种苗。
路易没有惊动太多人,他和这里的医生一样披着白色的亚麻外袍,这里的人太多了,总要有所区别——护士们则和军队里的护理人员那样套着白色的围裙。这里的病人,无论穷富身份,都已经习惯了看到成群或是单个的医生走来走去,观察病人的情况,有病人走过来想要询问什么的时候,国王身边的医生就会代为解答。
“现在这里有多少人了?”路易问道。
“六千人,陛下。”小洛姆说。
路易点了点头,他最初建造这所医院的时候,上限是八千到一万人,“我还以为不会有人愿意到这里来,至少不会那么快。”
“这里有天主教徒,有胡格诺派教徒,有犹大人,有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和英国人,普鲁士或是波西米亚人也有,甚至还有土耳其人。”小洛姆不失时机地恭维道:“您的威名与仁慈已然传遍天下,您对敌人也足够宽仁,对子民更是爱护,他们虽然忠诚于他们的国王,却不得不折服在您的光辉之下。”
路易摇摇头:“要注意防疫。”有很多疫病都是从境外输入境内的,在清洁与防护这方面他一直以身作则并且有着明确和严格的法令,所以现在境内已经很少出现有规模的疫病,但其他国家可就说不定了,而且如小洛姆所说,皇家医学院与医院名声在外,必然会有一些已经被医生宣告无药可救的病人挣扎着跑到这里来。
“一切依照您的吩咐。”小洛姆说,他缺乏洛姆医生的无畏精神——他的父亲当初制造出鸟嘴防护服就是为了深入疫区,但他为人谨慎这点还是很受国王喜欢的,他指给国王看,“我们现在处在的位置都是轻症病人,梅毒、肺结核、麻风,水痘都在右翼。而且各个疾病也已经分了区。”这座建筑群国王是看过模型的,它就像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鸟儿,头部位于山巅,属于那些尊贵并且需要隐藏身份的人,展开的翅膀一端属于非传染性病人,一端属于传染性病人,翅膀的“羽毛”就是一栋栋二层或是三层小楼,中间以树木,石墙阻隔。
往下是犹如伸开的鸟爪,沿着山势一路伸向河谷的多层公寓,那些几乎无法支付医疗费用,但因为病症特殊或是典型被留下的幸运儿就住在那里,没办法,如果不做任何区隔的话,也许有些人宁愿去死也不愿意与一群吵吵嚷嚷的乞丐待在一起。
“传染区的排水直接排入沼泽。”小洛姆说,国王也已经看到了特意被抬起的那部分。
“很好。”路易十四说,虽然瘟疫不太可能通过河水蔓延,但还是小心为上。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还有一处隐秘的新墓地,教堂与修道院的墓地从来就是一地难求,这处墓地虽然距离修道院还有一段距离,但对于那些未必付得起丧葬费用的穷人来说又是一个值得感恩戴德的地方。
“医生,教授和学生们怎么样?”
说到这个,小洛姆就有点愁眉苦脸,“有些过于大胆,有些过于谨慎。”他说,倒没有十分虔诚的人,在这座允许解剖与研究人类躯体的医学院,略有些信仰的人就待不下去——甚至有些学生或是教授只是因为无法面对自己的良心就逃走了——他们的同理心不允许他们像是对待畜生那样对待同类。
一开始小洛姆还在担忧这些人会不会影响到外人对这座医学院的观感,离开的人有些保持沉默,一言不发,有些则愤怒地将这里称作炼狱,医生和学者都是魔鬼,路易十四就是撒旦——他考虑过是不是要去警告他们,但负责这里的奥尔良公爵听了只是大笑,说这种局面正是国王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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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一些人为此却步的时候,更多胆大妄为的家伙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小洛姆这才想起……他的父亲说过,一个医生必须有一颗冷酷如同冬日钢铁的心,因为哭泣与哀怜,祈祷与忏悔是没法救治病人的——作为鸟喙医生行走过数个城市的老洛姆可能早就做过这样的选择了。
在瘟疫横行的城市里,鸟喙医生就是执掌着生杀大权的审判官,他画上一个符号,一个人,一栋房屋,甚至一条街道就要被严密地封闭起来,直到里面的人全都死去,或是侥幸苟延残喘到再没有一个发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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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会有一些不通世情的家伙参入其中,”路易说:“所以,我把这个地方交给你而不是他们之中的一个,”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小洛姆:“你不是那种具有天赋或是勇气的人,我对你的要求也不是这个,洛姆,你知道我的底线在什么地方,你要帮我控制住他们,我要将这里打造成一座圣洁的希望之城,而不是一个疯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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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姆敬畏地点了点头。
路易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发觉正有人盯着他看,虽然医生都戴着简化的鸟喙面具,但很难说有没有敏锐的人察觉到他的身份,他在被人认出来之前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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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特莱修道院医院不是炼狱,但有一个地方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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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布雷泽医学研究院。
布雷泽医学研究院在之后的几百年里一直被人当做是个名字古怪的俱乐部,因为里面没有一个医生拿出过论文和实证,甚至没有一桩病例。
当然没有了,因为这个研究院针对的不是凡人,而是里世界的巫师,狼人与吸血鬼。
血族议会成员的想法没错,路易十四确实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哪怕他的敌人并非人类,他设法安抚了提奥德里克与阿蒙的同时,也在设想如何统治黑夜中的法兰西——他已经知道应该怎样使用巫师,也知道如何掌控狼人,但吸血鬼确实是里世界里最为强大且不可知的一族,除非吸血鬼中有完全属于路易的人。
但这不可能,人类一旦成为吸血鬼,他就不会再站在人类的立场上思考了,除非路易也成为吸血鬼,不然他根本无法保证对方的忠诚,更不用说,血族之中还有等级与血亲的牵连与压制,这些问题路易甚至无法深入探究,更别说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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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时候,罗马的皇帝已经走了进来,所有人都在向他行礼,保卢斯也不例外,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却感到了十二万分的迷惑,那是谁?坐在主位上(按理说,坐在主位应当是最尊贵的客人,但皇帝终究是不同的)的应该就是尼禄,保卢斯甚至辨认出了跟随在他身后的那个少年正是布瑞塔尼库斯,但尼禄……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尼禄!
那是一个身形纤细,如同少女一般的年轻男子,他有着一张与小阿格里皮娜极其相似的脸,神情严肃,但在看到鲁齐乌斯的时候,他的视线就变得稍微温和了一点,“请坐吧,诸位。”他说:“只是一个如同家庭般的宴会,请不要过于拘礼。”那是保卢斯从来不曾听见的语调,低沉而又温和,充满情感,与尼禄粗鲁嘶哑犹如野兽嚎叫的声音完全不同,如果尼禄有这样的好声音,那么他不必依仗着皇帝的权势,金子的诱惑,也能在歌唱或是戏剧表演中轻易夺得桂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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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给保卢斯陌生感的不仅仅是他的面容和声音,他的衣着称不上奢华,饰品也很简单,摆放在他和众人面前的食物,酒,甜水也是量少而精致,而且多半以水果和蔬菜为主,值得称道的是海中的贝壳与鱼类十分新鲜,肉类虽然少但都非常地酥烂可口,保卢斯一心记挂的汤有两种,豌豆汤和鱼汤,无论哪一种都一点也不咸,清淡适口。而且整场筵席中,尼禄都没有饮用过葡萄酒,只喝加热后冷却的泉水。
不过最让保卢斯意外的是,布瑞塔尼库斯显然十分地敬爱与依赖他名义上的兄长,一直紧紧地靠着他,而尼禄也竟然纵容地允许他和自己共享一张餐榻,和自己在一个杯子里喝水,在一个盘子里吃东西。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在回去的路上鲁齐乌斯说:“为了避免小阿格里皮娜毒死布瑞塔尼库斯,尼禄在克劳狄乌斯死前就开始与布里塔尼共享食物了,”说到这里,这位长者意味不明地微笑了一下:“你注意到皇帝只喝泉水,食物都很清淡,趋向原味,除了盐之外很少加香料了吗?因为他中过毒,不知道是小阿格里皮娜的失误还是有人有意让他和布瑞塔尼库斯共赴冥界……那次中毒几乎夺走了他的性命,从那之后,他的身体就变得非常虚弱,寒冷与炎热,疲劳与激动都会让他生病,不能骑马,不能长途跋涉,不能吃得太丰盛,太油腻,酒也不行……还有……”鲁齐乌斯低声说道:“不可纵欲……”他本不想让孙子知道这些,但如果孙子贸贸然地将皇帝拉去了妓院就糟了。
“那他一定少了很多乐趣。”保卢斯喃喃道。
“皇帝很快就会召唤你到他身边去,”鲁齐乌斯紧紧地抓住保卢斯的手说:“到那时候,我的好保卢斯,你可不能像现在这样浑浑噩噩,漫不经心了。你的父亲是个平庸之人,说话结巴,举止鲁莽,你却如同聪慧的阿孔提俄斯(注释1)一般,深得密涅瓦与狄安娜的宠爱,阿孔提俄斯用他的智慧谋取了库狄娜的爱情,你要用你的智慧获得皇帝的信任……”
“祖父……”保卢斯无奈地反握住祖父的手,祖父的手虽然还没有显露出代表着衰老的灰色斑点,却已经皮肉分离,松弛如同一块悉索作响的羊皮:“我可能还要想想。”
“想什么哪,难道鲁齐乌斯的孙子,还不值得得到皇帝的青睐吗?你们都是年轻人,一定会相处的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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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卢斯望着祖父,在纱幔笼罩的抬轿里,光线昏暗,即便如此,保卢斯还是能够分辨得出鲁齐乌斯骄矜的面孔,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忍住泪水,在尼禄即位的前几年,他的祖父确实因为他是皇帝的老师而傲慢过不少时候,但这种傲慢很快就被沮丧与恐惧取代了,他畏惧尼禄,也畏惧尼禄的敌人,这两者都对鲁齐乌斯不怀好意,他也确实死在前者手里,甚至祸殃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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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该怎么回答祖父呢?今晚祖父的坐榻确实是距离皇帝最近的,他与祖父共享一张坐榻,与皇帝的距离只有一张桌子,若不是他见到的尼禄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尼禄,现在他已经是谋刺皇帝的罪人了。
“尼禄……皇帝,”他忍不住问道:“他一直就是那张面孔吗?”
鲁齐乌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想起自己的孙子确实是第一次见到皇帝——不是在献祭或是游行的时候,他注意了一下抬轿正在经过一条热闹的街道,就按了按保卢斯的手,示意他等会儿,一直等到抬轿转过街角,来到了一处较为安静的地方,他才回答说,“是因为我提醒你说皇帝并不喜欢他那张与小阿格里皮娜相似的面孔吗?”
“您是说皇帝并不爱他的母亲?”保卢斯追问,当年尼禄与其母的不伦之事几乎就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在皇帝即位的前几年,他们的关系相当亲密,尼禄几乎是毫无抵抗地倾倒在母亲的裙下,小格里皮娜更是如同另一个皇帝——在钱币上,这对母子的侧面头像两两相对,在浮雕上,甚至是小格里皮娜将桂冠戴在尼禄的头上,虽然事实如此,但如此种种无疑指证了皇帝不过是小格里皮娜的一个傀儡。
“我该怎么说呢。”鲁齐乌斯说:“小阿格里皮娜具有所有女性,以及所有男性的坏处,皇帝却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多愁善感……这个形容词不由得让保卢斯一阵毛骨悚然,在他的记忆里,尼禄确实经常用多愁善感来形容自己(因为这正是诗人的特质),他也时常满怀忧虑不错,只是在满怀忧虑之后,他就要召唤禁卫军,用别人的鲜血与哭嚎来消弭这份忧虑了。
“我觉得这是小格里皮娜将一部分女性的好处给了皇帝,”鲁齐乌斯说:“皇帝过于温和,仁慈,又有些优柔寡断,从性情上来说,与他的母亲与父亲都没有丝毫相像的地方,我是说,小阿格里皮娜与格涅乌斯.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尔布斯,你知道这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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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卢斯点点头。
格涅乌斯就是尼禄的生身父亲,他名门望族出身,但在社会地位上依然无法与自己的妻子相比,他的妻子是皇帝卡里古拉的妹妹,也是他的情人。他是小格里皮娜的第三个男人,第二个丈夫,他们的结晶就是尼禄。这个疯癫暴虐的男子在尼禄三岁前就溺死在了大海里,有人说他的死亡和小格里皮娜脱不开关系,因为那时候小阿格里皮娜的叔叔克劳狄即位,小阿格里皮娜一心想要回到罗马,登上皇后的宝座,丈夫当然就成了最大的绊脚石。
在这里或许有人感到惊讶,不过我们首先要整理一下有关于这位女士的讯息,因为她无疑是为我们的故事启端的人,没有她,就没有尼禄.克劳狄乌斯.德鲁苏斯.日耳曼尼库斯,这不是说她是他的母亲,至少不仅仅如此。
我们首先要说的是众所周知的尤里乌斯.凯撒,在他之后就是罗马最伟大的皇帝盖维斯.屋大维.奥古斯都,他的第三个妻子利维亚.德鲁苏拉与其因为政治原因而缔结婚约,婚约达成的时候,利维亚已经与前夫克劳狄乌斯.尼禄有了两个儿子提比略与德鲁苏斯,他们因此成为了屋大维的养子。
屋大维原先想让自己的亲生子接过自己的权柄与事业,但事与愿违,他的亲生子与之后收养的两个外孙都先于他去世,唯一的也是成年的继承人只有提比略,但提比略得以继承凯撒之名的代价就是收养他的侄儿日耳曼库斯,等同于将日耳曼库斯立为继承人,因为日耳曼库斯正是屋大维的孙女大阿格里皮娜之子。
日耳曼库斯与大阿格里皮娜有三子一女,在日耳曼库斯诡异的“战死”后来,他的长子与次子也不幸夭折,只有三子卡里古拉与小格阿里皮娜幸存。
提比略与屋大维有着相同的想法,也就是让自己的亲生子做自己的继承人,可惜的是他的儿子也同样比他更早离开人世,他的直系亲属就只有被流放的大阿格里皮娜以及她的两个儿女,虽然还有日耳曼库斯的弟弟克劳狄,但后者人们都知道他是个愚钝无能的家伙,日耳曼库斯最后一个儿子卡里古拉就此名正言顺地成了罗马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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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卡里古拉不但没能继承其曾外祖父的睿智,也没能继承父亲的勇武,他是个荒唐残虐的统治者,短短四年里就弄得民怨沸腾,近卫军大队长与两个同谋乘机将其杀死,推举克劳狄做了罗马皇帝。
小阿格里皮娜因为被卡里古拉怀疑与叛乱者有关,而被流放庞提亚岛,她听闻叔叔克劳狄取代兄弟卡里古拉做了罗马皇帝,顿时喜不自胜——保卢斯在上一世被杀之前不久听到的谣言说,尼禄(那时候他还叫卢西乌斯)出生不久,小阿格里皮娜就请占星师为儿子占卜前程,占卜师得到的神谕是:这个孩子将来会成为罗马皇帝,但杀死他的亲生母亲!
小格里皮娜的回答是:如果他能成为罗马皇帝,我就算被他杀死又怎样!?
不过保卢斯倒更愿意相信另一句谶言,也就是尼禄的亲生父亲听说尼禄出生时说的话,他说:如果是我与小格里皮娜的孩子,那么他只会是个毁灭世界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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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两者都对,如果尼禄不是罗马皇帝,他怎么可能带来这样多的痛苦与灾难?保卢斯在心里说,小阿格里皮娜有了目标之后,先是设法唆使叔叔克劳狄处死了他的皇后梅萨利娜,在成为罗马的新皇后后,又设法说服了克劳狄收养尼禄为子,克劳狄那时候已经有了梅萨利娜为他生的一儿一女,但他没有后悔的机会,没多久他就在一个家庭宴会中因为吃了毒蘑菇而不幸去世了。
小阿格里皮娜就此成为了罗马的皇太后与无冕之王,保卢斯知道,在五年后,她就因为与尼禄争夺权力而被处死,兑现了占星家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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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格里皮娜可不是这只嗜血怪物的第一个牺牲品,也不是最后一个,保卢斯在心里数着,不计那些奴隶、平民与官员,单单身份显赫的就有——布瑞塔尼库斯,前者的姐姐奥克塔薇娅,小阿格里皮娜的情人布鲁斯,财政官帕勒斯,疑似奥古斯都的后人普劳图斯,几个元老与其家人,他的新皇后波培娅……这些还都是保卢斯知道,他不知道的也许更多,还有就是65年的时候,因为一场针对尼禄的叛乱与谋杀,许多军官与贵族因此死去,之后受到牵连的祖父、祖母、他,还有塞内加家的人都死了,以后的事儿他更是一无所知了。
“保卢斯?”
保卢斯颤抖了一下,这才发觉自己与祖父已经回到了家里,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与奴隶一同服侍鲁齐乌斯下了抬轿,他还没来得及与鲁齐乌斯说些什么,就听到一个喜气洋洋的声音:“保卢斯!”
他转过头去,看到了正在向他挥手的马库斯.萨尔维乌斯·奥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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